消失

王永晖在阶梯教室补差，补差占用了午休时间，这令他频频犯困。

在老师的呼喊声中，王永晖猛然醒来，此时学生A正在黑板前解题。A做了半天解不出来，老师便看向座位上的B和王永晖。刚醒来抬着头的王永晖，在老师的目光打来时迅速地低下了头，佯装在思考解题，还是被老师叫到了黑板上来写题。

王永晖不出意料地做错了，老师给王永晖讲题，他却越听越迷糊，看着窗外走神。老师见状批评了他。被老师盯着的王永晖格外紧张，视线不断躲避着老师的目光。

老师给王永晖又发了一套卷子练习。王永晖写着新发下来的卷子，越写越困倦，越写越力不从心，想着如果能直接消失在老师眼前，就可以不用再做题，好好地休息一回。正想着，王永晖睡着了。

仿佛睡了很久之后，王永晖醒了过来，他发现A还在黑板上解先前那道题，老师批评的话语跟先前听到的一样。他看了看钟，发现时间回到了原本第一次被老师叫醒的时候。

老师再次点人上来解题。当老师的目光移到王永晖这里时，王永晖再次下意识地低头，却听见老师点了B上来解题。A请求上厕所，被老师指责了两句后批准前去。

王永晖也请求要上厕所，老师毫无回应。王永晖走上前，见老师不动声色，便径直去了洗手间。

他进了其中的一个隔间，掏出藏在衣服里的手机和试题开始搜题，忽然听见门外老师迫近的脚步声。老师厉声催促，吓得王永晖把手机又藏回了衣服里，推开门来解释。与此同时他发现A也从隔壁隔间推门而出，向老师认错，在老师的要求下交出了手机，随后老师带着他离开。王永晖适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消失在人们眼前了。

王永晖很高兴，走出洗手间之前他对着镜子洗了把脸，气色很不错。

王永晖回到了阶梯教室里，此时学生AB还在老师的看管下做练习题。他把卷子折成了一个纸飞机扔出去，根本没人对他的举动做出反应。王永晖坐到老师面前，打开教室里的电脑看《动物世界》，他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，直到发现教室里已空无一人。他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间，决定去做些其他事情。

王永晖从小卖部偷了一大瓶饮料，带在路上喝。他到走廊上，在每个教室的后门边偷听偷看，看着其他学生仍在繁重学业中的情形而为自己的消失窃喜。

王永晖在图书馆看杂书，铃声响起，他下意识地起身要去上课，想到自己已经消失，又释然地坐下，继续看书。直到手上的书全部翻完了，王永晖看着时钟，怅然若失，他的心里空落落。

王永晖在球门边等待来踢球的人，下课铃响，上课铃响，跑操的铃声响起，学生们仍在学校的一日常规中，除了上课和出操别无其他活动，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来足球场踢球。

王永晖走到老师办公室，发现老师趴在批改着的试卷旁睡着了。时钟上的指针不停转动，王永晖看见了老师们的课表，他们也是按表走的人。

王永晖回到洗手间洗脸，镜子里他露出迷惘的神色。

王永晖跑出了学校，校园外的世界亦然井井有条地运转着，红绿灯指引着行人和过往车辆，所有一切都在秩序下按部就班。王永晖有些许惶恐。

王永晖搭乘公交车去了很远的地方，他跑出有人的街道，跑到开阔的草地上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一只纸飞机飞来，他拾起后打开，看到了这张自己没有完成的试卷。

#1 阶梯教室 日

现在是午休时间，王永晖与另外两个学生被老师叫到了阶梯教室里做补差练习。学生A在黑板上解题，显然有些应付不来。王永晖过于困倦，此时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。

老师 王永晖？王永晖？别睡了，笔头子赶紧动起来！

王永晖慢慢睁开了眼，抬起头看见了讲台前坐着的老师和黑板前写题的学生A。老师看了眼学生A的板书，摇了摇头。

老师 你还是下去吧，半天写不出个东西来。（看向座位上的学生B和王永晖）谁上来把这题写一下？

王永晖听见这话，心里一激灵，眼瞅着老师的目光从学生B那一路扫来，忙低下头来，假装自己在思考中。

王永晖 别看我，别看我……

#2 片名

随着王永晖陷低下头，画面渐隐，黑色的背景中浮现出片名：消 失，随后这二字随下一个镜头画面的渐显而慢慢消失。

王永晖 如果能消失就好了……

#3 阶梯教室 日

画面渐显，回到刚才的场景。

老师 王永晖，就你上来罢！

王永晖犹犹豫豫地拿起卷子，不太精神地走到黑板前。学生A把粉笔留在一边，下去了。王永晖拿起粉笔，往黑板上写字。老师看了看他的板书，也摇了摇头。

老师 错题——就是上次已经做错过一次的，是不是？你怎么又错一遍呢？

王永晖 对不起老师……

老师 不要对不起，要记住啊，一直栽在一道题上，还怎么有进步呢？

王永晖 嗯……

老师 你看啊，像这道题，这个地方怎么能写这个呢？不应该是……

老师讲解着，王永晖越听越迷糊，他的视线逐渐游离到了窗外。老师见状，很是不满。

老师 喂？喂？！

王永晖 啊…我在听，在听……

老师 不要老以为老师没在看你，不看着你你就不用专心学习了吗？

老师看着王永晖说话，王永晖的眼神不断躲闪。

老师 我就一句话，进步奖的名单里，不要再玩消失了，让我看到你的名字，好吧？你把这张也拿去写吧。

老师给王永晖塞了又一张试题卷，目视着他回到座位上。

王永晖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练习，写着写着，他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越发头昏眼花，慢慢地，他又睡过去了。

（王永晖） 要是真能从老师眼皮子底下消失就好了……

王永晖的头沉了下去。随即画面也发生诡异的扭动，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。

朦胧中，王永晖又恢复了意识，他听见老师的话语。

老师 你还是下去吧，半天写不出个东西来。

王永晖醒来，看见学生A仍站在黑板旁，板书的内容又跟之前一样，是个半半拉拉的解题过程。老师在讲台边看着学生A的板书摇头。王永晖一抬头，看见时钟上的时间跟先前一次醒来时一样，惺忪睡眼一下子彻底睁开了。

老师 谁上来把这题写一下？

王永晖又是一激灵，见老师的视线又一次扫来，他果断埋下头假装思考。

老师 哦，就你一个人了，你上来写吧。

王永晖抬起头来一看，这句话是老师对着学生B说的。学生B走上了黑板前。学生A走到老师边上，跟老师打报告。

学生A 老师，我上个厕所去。

老师 怎么一叫你下来了你就要上厕所啊？刚刚怎么没说？

学生A 真的，老师，刚一直憋着呢。

老师 去吧去吧。

王永晖 （举手）老师，我也想去下洗手间。

老师没有回应。

王永晖 老师？我也要去趟洗手间。

老师依然没回应。王永晖思量了一阵，把卷子折成小片揣进了兜里，又拿上了一支笔。王永晖走到老师面前，他发现老师压根不往他这里看，于是直接走了出去。

#4 洗手间 日

王永晖进了洗手间，他打开其中一个隔间，溜了进去。他从兜里取出卷子，翻到其中一面，又从衣服里抽出了一部手机：他用手机对着卷子开始搜题。厕所里的信号相当之差，等了半天不见答案，王永晖焦急地弹着自动笔屁股，他听见厕所外逐渐传来脚步声。

老师 想干嘛呀？跑里头避难去了？这么久都不见人影了。

王永晖愣了一下，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，一边准备把手机和卷子收起来。

老师 别不吭声啊——！快点出来，别让我等。

老师走到了厕所里，此刻就站在距王永晖不远的位置。王永晖感受到两人仅有一门之隔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老师 快出来！

王永晖连忙推门跳了出来。

王永晖 老师！我前面跟你打过报告的！

推开门后王永晖又愣住了，在他面前除了老师，还有同样从隔间里跑出来的学生A。此时学生A紧张地面对着老师，老师伸出手，掌心朝上对他示意。学生A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交给老师，老师愤愤地用手指了指他，领着他要走。

学生A 老师，通融一下呗……

老师 别说话！走。

二人离开了洗手间，只余王永晖一人，刚刚发生的一幕令他诧异。

（王永晖） 难不成……我真的消失了？

王永晖走到洗手池前，洗了把脸，他的神色在困惑之余还有些许惊喜。

#5 阶梯教室 日

王永晖又回到了教室里，看见学生A和学生B还在各自座位上做题。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，发现老师确实从来都没有在看他。王永晖从桌上拿了一张卷子，折了一个纸飞机丢出去，见老师依然没有动静，彻底放心了。

他一路走到讲台边，对着讲台里的电脑一通操作，屏幕里播放起了《动物世界》。随后王永晖拉了个椅子来，自己坐在底下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。老师没有作声，两个学生也是一直埋头写着题，王永晖清楚，自己确确实实消失了。

影片一直播放了许久，王永晖渐渐地看腻了，他回过头四下张望，发现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。午休时间早就结束了。

#6 小卖部 日

王永晖路过售卖饮料的小卖部，因为没有人看得见，他便直接从里面拿了一瓶大瓶饮料，扬长而去。

#7 走廊 日

王永晖喝着饮料走到教学楼走廊，此时是上课时间，他凑到一间教室的后门，挨到开窗上朝里一撇，看到里面的师生一如既往上着课，露出侥幸的笑容。随后他又跑到前面一间教室的后门，贴在门边听，里面的老师正在训斥学生。王永晖在一间间教室间走过，同在一片屋檐下的众人都还要继续进行着课业，而他已经从中脱身了。王永晖感到浑身轻松，把饮料喝掉了一大半。

#8 图书馆 日

王永晖在图书馆里，他找来了好几本感兴趣的书，它们在平日里被禁止借阅。他坐在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翻看，一直看了很久。

外面铃声响起，王永晖下意识地爬起来，慌张地想把书塞到书架里却乱了手脚。这时他又想起自己已经消失了，便坐下来继续翻看。

书一本本地被翻完丢到一旁，王永晖仍未解闷，他掏出手机来玩，但片刻之后也失去了兴趣。饮料被喝完了。

王永晖看了看钟，时间在流逝。

#9 足球场 日

王永晖到了足球场，他在球门边踢着球，等待有学生下课到球场上来。

下课铃响了，王永晖站起来向远处张望，并没有人跑来。

上课铃响了，一整节课间都没有人来，其实课间本就不允许踢球。

跑操的铃声响了，王永晖远远地看着学生们跑到操场上出操。

没有人来足球场踢球。王永晖自己把球踢进球门，掏了掏口袋，他取出了之前的试卷纸。

#10 走廊 日

王永晖又进了教学楼，在老师办公室外面，他见到了正在背书的学生B。

王永晖 喂，喂？听得见吗？你能看见我吗？

学生B仍在闭着眼睛背书。

王永晖 我想找老师谈谈！

学生B仍没有反应。王永晖尝试碰了碰他，依然无果。

恍惚间王永晖似乎听见了学生B说话。

学生B 你不是已经消失了吗？没有人看着你做这些累事了，还回来干嘛呢？

王永晖 （很诧异）你说什么？

学生B恢复了背书的状态，仿佛无事发生。

#11 办公室 日

王永晖走进办公室，他走到老师位置上，发现老师正在睡觉，底下压着还在批改中的试题卷。他往墙上看了看，上面张贴的排班表，是老师们在学校里按部就班遵循的准则。

时钟的指针转动着。

#12 洗手间 日

王永晖再一次跑到水池前洗脸，这次他洗了很久，在镜子里他看不清自己的脸。

#13 校园外 日

王永晖跑到了校园外的世界。这里车水马龙，行人不绝如缕，但又处处井然有序，似乎每一个部分都在某种规范的指引下按着明确的方式运作着。

红灯结束，绿灯亮起。行人们随之通过斑马线。

王永晖坐上了公交车，前往足够偏僻的地方。

从人流中穿过，他跑了起来，一只向着人迹罕至的地方跑去。

跑着跑着，他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大草地。

他继续奔跑，不知道该向何处去。这时一个纸飞机飞到了他脚边。

王永晖打开了纸飞机，那是先前那张没有完成的试卷。